你想過如何處置自己的「網絡遺產」嗎?
  • 信息來源: 看理想
  • 日期: 2019-07-17
  • 瀏覽量: 33 次

關于時下火熱的短視頻媒介形式——vlog,在之前看理想的文章《全民vlog時代》里曾提出過“vlog讓我們重審‘記錄’這件事”。

當相機高頻率介入個體生活,我們曾推崇的“真實”正在發生著某種變化。而我們在網上遺留下的種種痕跡,究竟是否具有價值,又該如何妥當安放?

本期《八分》,道長(梁文道)邀請到一位vlog領域的標志性人物[email protected],一起聊了聊有關“社交網絡與真實人生”、有關“網絡遺產”這些事。

Flypig,本名林嘉澍。除卻國內知名vlogger身份,現在也是一閃App和NOMO相機產品的總策劃人。

2005年他的第一批播客《反波》,被評為“德國之聲2005年全球最佳播客”。他開過餐廳,當過攝影師、導演,寫過書。雖然有這么多稱號,但是他更喜歡被公眾用導演的稱謂記住。

用梁文道的話說,flypig過去近十五年的個人經歷,幾乎是中國自媒體發展史的一個縮影。

本期精彩摘錄

梁文道 x Flypig

在社交網絡上,

真的能“重新做人”嗎?

Flypig:我在網上就是一個話很密,也有很多人說我是“網絡惡霸”,因為我在網絡上建造了一個很激進的形象,也具有一些侵略性的人格。

網絡,在我看來更像一個叢林。可能因為在網絡上需要承擔的責任相對來說更少一些,所以每個人在網上其實都會更具侵略性一些。過去別人總會說,“你戴著面具在上網”,其實一個人在網上的狀態,我認為更準確的說法是,不帶著自己的臉在上網,剝離了自己真實世界里的所有羈絆。

網絡這個“叢林”野獸橫生,所以有時候網上的“侵略性”可能也出于一種自我保護。我就愿意在網上建立起一個很激進的人格,而內心深處的想法可能是出于一種自我保護的動機。

梁文道:所以,互聯網上我們的“人設”其實不是一張面具,而是某種意義上,更真實的自己的一種呈現,或者說,是自己愿意投射出來的另一面。

網上彼此之間頗具侵略性的互相攻擊,可能就是因為少了日常生活中種種社交上的、人倫上的羈絆,所以會用最直接尖銳的語言,更真實地表達自己的情感。

也有一些人,在網上投射出來的人設是非日常生活的,某種程度上他心理上愿意自己成為的另一種人。所以他/她可以在網上重新塑造自己,確實不能稱之為面具。

Flypig:我覺得視頻是會更接近生活里的樣子, 文字則可能更接近內心的那個惡魔。

網絡塑造生活的今天,

還存在“真實”嗎?

Flypig:vlog所展現的生活并不是一種真實的生活。每個人在vlog面前,其實都在不受控制地、不自覺地進入一種表演狀態。因為每個人其實會拍出來給別人看的東西,都是一種精挑細選過的生活,或者是很多人會為了一個vlog,去更努力地生活,生活得更漂亮一點。

我覺得其實當鏡頭打開的時候,每個人都開始表演,這其實是很多創作者和觀眾都沒有意識到的一件事情。

梁文道:vlog這樣的視頻媒體,其實比較難塑造一個像文字呈現那樣的網絡人設,它始終不等于100%復現生活,那是不太可能的。

凡是經過媒體的復現或再現,沒有什么是真的100%能夠復原的。就比如紀錄片,一直以來有那么多紀錄片導演,想要追求最真實事實的影射或反照,但其實是做不到的。因為鏡頭的放置、如何取景、鏡頭語言是什么、剪接的節奏等等,其實都不斷在決定著一個主觀視角。

如果從一個客觀的角度來看,其實也是一種市場需求所決定的。

網絡上的輿論或言論為什么總是相對比較兇狠、比較激進?那是因為如果你說話不大聲一點、不狠一點,人家是聽不到、看不到的。溫溫吞吞地講道理,往往沒人注意,但是你一句nmsl,別人可能就開始注意你了,所以很多時候我們只是為了“被聽到”。

同樣的,網上千千萬萬的vlog,以及大量的影像素材,人家為什么要看你的內容,難道真的是想要看到你的真實生活嗎?不一定。

反而他們是想看到你的一種特殊版本的“真實”生活。這種特殊版本是他們的日常生活中比較罕見的,或者會讓他們感到有趣的。所以我覺得真正有趣的,反而是這些觀看者他們在想什么。

兩者之間是模糊的,我們大家今天總說喜歡看vlog,我們喜歡自媒體,往往是因為它們比較真實——但是這種“真實”其實是曖昧的,它并不保證絕對真實,一定也是經過一連串的構造,或者人工參與的。

我們該如何面對自己的“網絡遺產”?

梁文道:現在有一個問題就是,我們過去用于儲存的很多載體,當整個被革命掉了之后,過去的那些數字儲存物,如果不花一番功夫,它可能就等于沒有了,我們的一段人生被遺忘了。這筆數字遺產該怎么辦?

Flypig:我現在的解決方式就是把我所有的照片,所有的手機內存,保存在google的云端,因為google 每一個字節的數據都會保證有三份的備份,所以相當于只要地球不被完全毀滅,你的數據google都會幫你存在世界上某個角落的服務器里。我覺得它就能保證讓你擁有一份數字遺產。

但我還想過另外一個問題,如果說它是一份“遺產”,就涉及到所謂的財產轉移。這些數字信息既然是遺產,當你自己這個主體從世界上消失以后,它又歸屬于誰,或者說如何傳遞下去,這我就不知道了。我甚至不知道我們現在談論的這個“數字遺產”,它到底有沒有價值。

如果有,它的價值在什么地方?這是我曾經想過,但是后來就放棄去想的一個問題,因為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。

梁文道:它可能還是會有版權價值。但我還會換一個角度想,我們在互聯網上留下的這些信息痕跡,留下的足跡,可能的確會反過來證明一個人的曾經存在。

多年前我有一位朋友不幸因病去世,他的個人網頁里留下了生前最后一段話:“各位朋友,謝謝你們這么多年對我的寬容,我已經很累了,現在我預備啟程到另一個地方,我希望留下來的你們全都健康,快樂地把我忘記。”

很奇怪,每隔一段時間我就重新看看那個網頁,看他向我們“告別”,就有點像是手機里一些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人,我偶爾也會想打電話過去,期待那邊會不會有人接通,為了懷念那個已經走掉的人。

其實網上曾經有過一段時間有大量死去的網頁,就是網頁停止運作了。它就像一個考古學的遺跡一樣,就像是互聯網時代的考古遺址,留在了互聯網上。但現在很多網頁也很快被清理,再也打不開了。

比如我那位逝去的朋友的網頁,終于有一天不見了,再也打不開了。我好像直到那一刻,才終于發覺他是徹底走了,再也不在了,這種感覺也很奇特。

Flypig:人其實很矛盾的,有的時候你希望自己的數字腳印,能夠永遠留在那個地方, 有時候你又希望自己曾經發表的不成熟的言論,或者說那些可能日后會讓自己后悔的言論,能夠定期地被清理掉,好讓自己不留下什么把柄。所以說這還是一個很矛盾的情況。

梁文道:對我而言,可能由于我自己的世界觀的關系,我覺得本來就沒有什么事情是能夠長久保存的。如果放大到整個地球的尺度來看,我們占有的時間這么短小,就不要去追求永恒了。

我人生中已經有大部分我曾經生產過的東西不見了,但我也不后悔,也不會回頭去看,所以為什么我出文集比較慢,是因為我對于回頭看自己做過的東西是有一定厭惡感的。我沒有辦法回頭看自己做過的事情。我只能往前看。

……

*本文為音頻節目精彩摘錄,完整內容可移步至看理想App收聽。

 

 

本文內容轉載自看理想,著作權歸原作者所有
本網系公益性網站,轉載文章均注明信息來源與作者姓名或筆名。信息來源中未注明作者單位、姓名的,因無法聯系作者,本網亦未注明作者姓名。若涉及著作權問題,請作者即與本網聯系(Tel:0573-82086793 ),本網立即刪除。
上一篇:
下一篇:
重庆时时彩开奖网易